運輸危化品重卡的副駕駛位，以前從不空著。數十年里，押運員坐在那里，用眼睛和經驗守著滿車的“危險”。如今，北斗衛星定位、車載視頻監控、智能算法和平臺服務接替了人的位置，“看貨”這件事也可以不在車里。這場替代已平穩運行近三年，覆蓋逾千輛危化品運輸重卡，未發生一起安全事故。
從隨車押運到遠程值守，從人跟車走到數據先行，危化品運輸變革的輪廓已經清晰。接下來，技術紅利如何惠及具體的人？行業標準如何跑贏逐底競爭？這些問題還需要政策制定者與行業參與者共同解答。
副駕空了，屏幕亮了
輕踩油門，司機張延兵駕駛著滿載30噸柴油的重卡魯EF0939緩緩駛出化工園區。接下來，他將“獨自”完成從東營到濱州的運輸任務。而過去30年，他的副駕駛位從未空過。
按照傳統的運輸方式，危化品公路運輸必須司機、押運員兩人同車上路。押運員全程隨車，負責貨物在途押運，俗稱“看貨”。
魯EF0939的隨車押運員去哪兒了？
卡車發動，駕駛室及車身八個方位的實時畫面，通過山東航天九通車聯網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航天九通”）研發的電子押運管理系統，傳輸至海達物流監控室押運員黃衛東的電腦屏幕上。黃衛東在后臺同時監控九輛重卡，包括魯EF0939。
“攝像頭就是我的眼睛，而且比人眼更可靠——坐在車里，我只能看到前方路況和司機本人，現在車輛四周全都在視野里。”黃衛東說。
副駕駛位空了，司機和企業各有各的感受。
張延兵介紹，過去遇到險情，押運員能第一時間協助處置。但這個崗位也有難言之處：一方面，押運員能力參差不齊，有的遇到突發事件時會束手無策；另一方面，緊急情況下副駕駛位也是最危險的地方，駕駛員出于本能反應向左急打方向盤保護自己，押運員暴露在危險之下。張延兵說：“現在人不用上車了，貨物監控也更嚴了，車載終端有智能預警和自動報警裝置，不再全靠人盯人。”
對企業來說是賬本變了。
勝利油田危化品運輸一公司負責人介紹，一個隨車押運員一年工資大約7萬元，加上培訓管理成本，一年開銷12萬元左右。用上電子押運管理系統，人力成本降低不少。
數據也印證了這筆賬。近三年來，東營市電子押運模式下危化品運輸零事故、零傷亡，整體人力成本則降低了60%以上。
北斗接棒，算法破題
全國地級市里，東營的石化產業規模、煉化企業數量、原油一次加工能力居首，危貨道路運輸企業有185家，危化重卡近1.3萬輛，電子押運市場前景廣闊。
2019年起，國務院和山東省先后發文，要求探索運用電子手段替代人工押運。2022年10月，東營成為第二批危險貨物道路運輸交通安全協同監管試點城市，在全國率先實體化開展電子押運試點，降成本促改革。
然而，一套更安全、更省錢、也更人性化的電子化方案，卻遲遲無人接手。
“不是不想改，是沒人敢改，沒有能力改。”回憶起電子押運系統上線前的焦灼，東營市危險化學品道路運輸安全管理服務中心主任韓吉光說，政策方向已經明確，但技術支撐還不到位。
轉機出現在2023年6月，航天九通接下了這項棘手的工作。
東營市危化品道路運管中心工作人員帶著研發團隊跑遍運輸企業、物流園區和裝卸站點，整理出三百多條問題。航天九通副總經理吳明玖介紹，電子押運的核心難點是真實運輸場景太復雜：車停下來，三百六十度都得看；運輸過程貨物的任何異動都不能漏；一旦出事，應急處置指令要能實時傳達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一個關鍵的癥結。危化品運輸車輛曾長期依賴GPS，但高樓林立城區、高架密集地帶，定位異常是常事。
問題雖難，但并非無解。2020年，北斗三號全球組網完成后加速向民用化普及，交通運輸是最早落地的場景之一。吳明玖說：“航天九通此前已深度參與國家北斗專項建設，并擁有多年北斗平臺運營經驗，技術儲備正好派上用場。”
思路逐漸有了輪廓。全程監控靠北斗定位與計算機視覺交叉印證：軌跡數據判車輛狀態，攝像頭讀駕駛員面部與行為，兩套數據互補。應急處置則依托實時上云的報警信息，押運員遠程即可介入。
剩下的就是打磨完善。低頭是分心還是看儀表盤？有人靠近罐體是檢修還是異常？每一次錯判都要回頭找原因重新調整。一次一次的調整優化后，關鍵問題逐一破解。“基于北斗的人工智能危險貨物道路運輸電子押運管理系統”成型。
標準落地，變革未竟
4月10日，山東金浩物流的中控室顯示屏上，紅藍兩色的小三角布滿地圖。“每個三角形代表一輛正在執行任務的卡車，紅色是電子押運，藍色是傳統押運。”工作人員王愛亭說，目前，金浩物流約50輛重卡完成了電子押運改造。
當前，全國多地都正在探索數字化、智能化技術，不少省市已提出貨運車輛要安裝符合標準的智能監控設備等，智能化、數字化是趨勢。
而政策也正在提速。前不久，山東省交通行業團體標準《危險貨物道路運輸電子押運管理系統技術要求》正式實施，明確要求電子押運車輛配置統一標識、企業配套標準化管理軟件，實現押運任務、貨物監測等全流程線上管控。
5月1日，危化品安全領域首部專門基礎性法律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危險化學品安全法》將施行，為加強頂層設計，進一步制定電子押運具體實施辦法留下了制度空間。發展路線越來越清晰，也越來越規范。
標準落地，引來更多入局者。大批技術企業正在涌入這一領域，競爭格局初步形成。而良好的競爭格局、行業的健康發展還需要政府監管，保障終端設備的質量、平臺系統和數據的可靠性。
還有一些堵點，藏在運輸本身之外。過去，司機和押運員共同分擔路途中的瑣碎事務，下車入園登記、排隊現場開票，隨車押運員取消后，這些負擔全落在司機一人身上。
“這些問題可以由更完善的車聯網平臺來承接。”吳明玖說，針對企業和司機常跑的線路和園區，航天九通正在推動電子通辦，同時積極探索更多模式，讓數據多跑路，讓司機少跑腿。
（大眾新聞記者 楊成 張錫坤 陳曉婉）
來源：大眾新聞·大眾日報
編輯：張萌 李婕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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